中华诗词论坛

 找回密码
 立即注册
查看: 237|回复: 6

【经典欣赏】俞平伯读李煜《浪淘沙令》

[复制链接]
发表于 2021-1-27 21:19:34 来自手机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本帖最后由 静庐 于 2021-1-27 22:05 编辑

◎浪淘沙令
帘外雨潺潺。春意阑珊。罗衾不耐五更寒。梦里不知身是客,一晌贪欢。      独自莫凭阑。无限江山。别时容易见时唯。流水落花春去也,天上人间。

俞平伯《读词偶得》:词中抒情,每以景寓之,独后主每直抒心胸,一空倚傍,当非有所谢短,亦非有所不屑(抒情何必比写景高),乃缘衷情切至,忍俊不禁耳。若传诵最广之名作,其胜场何在,究亦难言。凡兹所说,亦不敢自是,管窥蠡测而已。试观全章,有一句真在写景物乎?曰,无有也,勉强数之,只一首句说雨声,未尝言见也。况依文法言此只一读,谓全章无一句写景,非过言也。此等写法,非情胜者不能。上片系倒叙,由一晌贪欢而梦醒,由醒而觉得五更寒,由凄寒失寐,而听雨声。“梦里”两句自然真切到极处,此人所共知者也。明明白白的好言语何待人说?然亦窃有说焉。夫后主之情之深,生活变化之骤,与处境之非人所堪,凡此种种,或非我辈所能想象体会者也。故欲明此两句之实味,事属甚难,然不妨另设一相反之境而想象体会之。假如昨夜得梦,梦客他乡,穷极艰窘,几濒险难,瞑暝啼叫中瞿然而寤,居然衾枕温馨,炉烟犹热,拭眼凝眸,尚疑家居实境为梦寐之甜甘,及展转寻省,此果实而彼果虚也,乃遂破涕为笑,怅惘之中杂有欢喜矣。此种境界,吾人恒见,作反面观,则此两句之俄空滋味遂隐约可见。古诗:“梦见在我旁,忽觉在他乡。”与此正相若。《西游记》曰:‘以心会意,以意会心。"不当如是观乎?若正面作说,事类蛇足,非特有所不欲,亦不能也。后主当日亦只说出这么两句,若可以多说,他何不竟说了,而待仆耶?
“暖”一作“耐”,“暖”字曲,“耐”字自然。锦衾乍暖,温言惹梦,罗衾不暖,好梦遂阑。飞卿后主,遥遥可对。“莫”有去、人两读。胡适注云:“‘莫'字有二解,一为勿,一为暮夜。我以为此字作暮夜解稍胜。"但何以稍胜,其说未详。“日"在“井"中曰“莫”,即“暮”之本字,作“暮”字读可,但在此句应否读若“暮”,却成为问题。“暮凭阑"是实的,“勿凭阑”是虚的,窃谓以上下文合参,实斥殆不如虚拟。上文言五更拥被,而过片绝无转捩,遽入昏幕,毋乃过于突兀,此以上文言,“莫”不宜读为“暮”也。下文言无限江山,夫江山虽实境,而无限江山则虚,是以下文言,“莫”不宜读为“暮”也。况"莫”虽俗字,久已习用,后主不必定写本字。再以他作参证之。其《菩萨蛮》日:“故国梦重归,觉来双泪垂。"此非即“梦里不知身是客,一晌贪欢”欤?其过片则日:“高楼谁与上。”此非即“独自奠凭阑”欤?“谁与”,“独自”,语气正合符节。“高楼谁与上”既是虚,安得曰“独自莫凭阑”为实乎?此以他作比较,“莫"不宜读为“暮”也。若有人以作“暮”为胜,愿毕其说。“别时容易见时难。”注解虽多,而苦无领会。刘笺及《词林纪事》均引《能改斋漫录》据《颜氏家训》作说,殆全不相干。陆机诗:“分索则易携手实难。”按之词情亦殊辽远。古诗中类似此者尚多,如魏文帝《燕歌行》别时何易会日难”,唐戴叔伦《织女诗》“才得相逢容易别”,均与此词差不了几个字。而依曹句比较,“何”“容”之间只差得一字,“会”即“见”也,“日”即“时”也,而读之便有古诗味道,其中区别微之甚矣。又李义山诗“来是空言去绝踪”亦相仿佛;若“相见时难别亦难”,则翻案而透进-层去说,视此有曲直深浅之别。
凡此种种,后主此句所本乎?中有一二句确是其本原乎?无有也。试想,“别时容易见时难”,此人人心中口中物耳,而必多引故籍,求其渊源,毋乃迂远之甚欤?作者当时,取径直达,故在今日正不必绕弯儿去看他。夫上述各例非不甚类似也,而“别时容易见时难”独脍炙儿女之口,似侥幸而实非。何耶?曰,自然而已矣。唯义山“相见时难”句工力堪敌。彼何尝不深美,而视此脱口而出不假思索者,似深美反略逊其浅近,又似乎俯拾即是,大可不必如彼之深美,信乎情深才大,无施不可也。“流水落花”句极不晦涩而颇迷离,或曰当以不解解之,话亦有理。但似非本篇体例所宜,爱不避强作解人之笑,明白释之。譬如翻作白话:“春去了!天上?人间?那里去了?”似乎不好。又如:“春归了!天上啊!人间呀!”如何?一不妙。 又如:“春归去也。普日天上,而今人间矣!”近之而未是也。盖此句本天人并列不作抑扬,非如白话所谓“天差地远”。或文言所谓“天渊之隔”也。窃谓此句当从两面去看,其一一从本句字义上,其一从上文(它没有下文)。《笺注草堂诗余》引《长恨歌》“天,上人间会相见”便是。天上人间,即“人天之隔”,并无其他命意。以上文连续,更坐实此解。此近承“别时容易见时难'而来,远结全句之旨。“流水落花春去也”,离别之容易如此,“天上人间”相见之难如彼。“梦里不知身是客,一晌贪欢”,言其似近而忽远也;“独自莫凭阑,无限江山”,言其一远而竟不复近也。总而言之,则谓之“流水落花,天上人间”也。词意分明,惟恐一口气囫囵地读下便觉含浑,此含浑之咎固不尽在作者也。若泛论通篇,则谭仲修之言最善。其评曰:“雄奇幽怨,乃兼二难,后起稼轩稍伧父矣。”雄奇不难,幽怨亦不难,兼之,难矣。凡此所录,如《虞美人》第一,《相见欢》及本阕,皆可谓美尽刚柔者矣。阳刚阴柔之论,虽恍惚难征,而假以形况,何必非佳。夫雄奇,美之毗于阳刚者;幽怨,美之偏于阴柔者。历观唐、宋词家第一流,虽各致其美,犹不免有所偏胜(仲修以稼轩近伧,可谓知言,非贬稼轩也,直欲拥后主至峰极耳)。后主能兼之何耶?夫亦情深一往使之然,惟其深而不拔,乃郁为幽怨;惟其往而不返也,又突发为雄奇。王静安曰:““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’,“流水落花春去也,天上人间’,《金荃》、《浣花》能有此气象耶?”又曰:“李重光之词神秀也。”固知古令虽远,赏契非遥,文章天下之公,岂不然欤。静安极崇后主,有极精致语,以通论全篇,故兹不备列。
发表于 2021-1-27 21:24:38 来自手机 | 显示全部楼层
跟着悄悄读。。
发表于 2021-1-27 22:04:36 来自手机 | 显示全部楼层
整这么长
发表于 2021-1-28 08:02:58 来自手机 | 显示全部楼层
好文字,拜读!
发表于 2021-1-28 08:36:06 来自手机 | 显示全部楼层
跟着悄悄读
发表于 2021-1-28 11:19:43 | 显示全部楼层
本帖最后由 清露风荷 于 2021-1-28 11:27 编辑

跟着读……
发表于 2021-1-28 18:17:25 | 显示全部楼层
还是电脑上面读东西没那么累
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| 立即注册

本版积分规则

QQ|手机版|小黑屋|中华诗词论坛

GMT+8, 2026-4-2 01:11

备案号:辽ICP备2022011476号  辽公网安备21130202000468号

Powered by Discuz! X3.4 Licensed

© 2001-2023 Discuz! Team.

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